2026年9月7日，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宗教艺术研究室举办世界宗教研究所2026年度系列学术讲座第九讲，特邀北京大学博雅教授、外国语学院院长陈明教授作题为“弯弧而金鼓齐穿——一个敦煌佛教典故的文本与图像之跨文化流变”的学术报告。世界宗教研究所所长郑筱筠研究员出席并致辞，所内外众多学者与会学习交流。 

郑筱筠研究员在致辞中首先介绍了与会嘉宾，并对陈明教授莅临讲座表示热烈欢迎。她重温2019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敦煌研究院的重要讲话精神，指出敦煌文化融汇建筑、彩塑、壁画与佛教文化，是规模宏大、内涵深厚的艺术宝库；敦煌地处丝路要冲，见证多元文明交流互鉴，生动诠释“文明因多样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鉴，因互鉴而发展”的深刻内涵。敦煌文化属于中国，敦煌学则是当今一门国际性显学。本次陈明教授的讲座以敦煌宗教艺术为主题，立足文本与图像互证，聚焦丝路视域下佛教文化的传播交融，正是对上述重要指示精神的具体落实，为深化敦煌宗教艺术研究、阐释丝路文明互鉴内涵提供了有益的学术探讨。郑筱筠研究员强调，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是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三大体系”重要任务。建设中国宗教学知识体系，要坚定文化自信，发扬中华文明包容性，吸收借鉴域外优秀文明成果。她指出，开展宗教艺术研究，应当挖掘敦煌等历史遗存中的思想精神，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彰显民族文化精神与文化自信，为新时代发展筑牢精神支撑。宗教艺术研究室长期坚持跨学科、跨语言研究，近期联合山西大学举办专题学术会议，凝聚各方学者力量推进宗教艺术研究。最后，她预祝本次讲座圆满成功，对北京大学、兰州大学及各科研机构给予世界宗教研究所的支持表示感谢。 

陈明教授的讲座题为“弯弧而金鼓齐穿：一个敦煌佛教典故的文本与图像之跨文化流变”。讲座从敦煌写本P.3405《邬陀夷功德经》中的一段文字切入。该文献以凝练笔法呈现佛陀生平，其中有“弯弧而金鼓齐穿，箭胜而谦夫心伏”等语，描述释迦太子的三项异能：以手举象、射穿铁鼓、摔跤角力。陈明教授重点围绕“射穿铁鼓”（“七鼓”）这一细节展开溯源，梳理了佛教文献中相关叙事的多个层次：《修行本起经》中太子“挽弓放箭，彻过七鼓”；《过去现在因果经》亦有“一箭过七鼓”的记载；《佛本行集经》则出现“射穿”与“铁鼓”的组合。此外，《众经撰杂譬喻》《经律异相》等文献也汇集了佛教中与射箭相关的内容。 

在文本溯源的基础上，陈明教授系统展示了这一主题在不同地区、不同时代的图像呈现。他指出，这一故事的图像涉及多个语种、多个文化区域，在印度本土的巴尔胡特、桑奇等早期佛教艺术中已有相关表现。随着佛教东传，这一主题进入中亚与中国：克孜尔石窟、敦煌莫高窟、云冈石窟等地均可见释迦太子射箭的图像，其中莫高窟北周第290窟的佛传图中太子骑马射箭、七鼓并列的画面尤为典型。山西地区的寺院壁画中也保留了大量明清时期的相关图像，部分画面中箭穿九鼓，数字随地方化而发生变化。陈明教授还特别关注了西藏、蒙古地区的相关图像，指出西藏与蒙古地区的射箭图像往往融入当地文化元素，呈现“超地域”特征。 

在梳理文本与图像的基础上，陈明教授深入分析了这一典故跨文化流变的内在逻辑。首先是地方化演变，同一故事在不同地方形成不同的地方化版本，地方艺术家基于自身文化理解对图像元素进行调整重组。其次是典型化场景，这一主题在流传中逐渐形成若干典型化场景，并非完全按文本绘制，而是作为经验组织在图像传统中传承，某些情节被反复图像化而另一些从未被选择。最后，陈明教授将这一主题上升到政教关系与圣人传统的理论高度，指出“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中国古代“六艺”中“射”不仅是军事技艺更是礼制的重要组成部分，释迦太子的射箭故事本质上是将圣人与贤人两种传统结合，以神勇方式呈现圣人的非凡能力。他强调，这一研究体现了以小见大的学术路径，从一个具体典故延伸至政教关系、跨文化交流等重大理论问题。 

讲座结束后，三位专家学者先后发表评议。世界宗教研究所编辑部主任周广荣研究员高度评价陈明教授的学术成就，认为其研究善于以一条线索串联文本与图像，形成以小见大的学术格局，并将“射箭”主题从佛教延伸至印度教两大传统，上升到政教关系与圣人传统的理论高度，展现了深厚的学术功力与跨文化视野。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张丽香教授结合自身研究体会指出，陈明教授“小题目、大视野”的研究方法值得学习，从具体文本材料上升到跨文化理论高度的呈现方式堪称典范；民间故事进入佛教本生经的线索与本次讲座讨论的跨文化流变密切相关，山西、川渝等地的明清图像材料有待进一步系统整理。世界宗教研究所王帅副研究员重点谈到“图文互证”方法的启发，指出文学与图像的演变并非总是同步，哪些情节被选择图像化及其选择机制值得深入探讨；射箭图像更像是一种“经验组织”而非对文本的直接图解，这一观察为宗教艺术图像研究提供了新思路。 

本次讲座以一个敦煌佛教典故为切入点，通过文本溯源与图像分析的双重路径，系统展现了“弯弧而金鼓齐穿”这一主题在佛教与印度教两大传统中、从印度到东亚广阔地域内的跨文化流变，不仅深化了对佛传艺术与印度史诗图像的理解，也为宗教艺术研究中的“图文互证”方法提供了优秀范例。与会学者纷纷表示，讲座内容丰富、视野开阔，深受启发。 

（供稿、图片：世界宗教研究所  马笑寒）